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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穿越中国》【第二章】_第二章中国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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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7 11:40: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章

  【仲夏日记】

  2007年6月30日,星期六,叶城,晴。

  前日午时抵叶城县城。北京时间十二点,这里的人们一天的作息才开始不久。

  先去参观加满清真寺,午饭后驱车到棋盘千佛洞写生。

  到了那儿,天黎看到只有十余个洞窟,笑我,说他们济南的万佛洞才叫大。我说你们那个千佛山还可以,但万佛洞是后来人造的。这里的千佛洞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而且是中国最西边的一个千佛洞。

  昨日凌晨三点出发,庄严的任务:瞻仰乔戈里峰。

  请了两名当地向导,兼司机。沿国道219(即新藏公路)驱车二百四十多公里,用时九个小时,抵达麻扎达坂。

  达坂就是山口的意思,麻扎达坂也叫赛力克达坂,是新藏线最长的达坂,海拔约五千米。这里是远眺乔戈里主峰的最佳地点。

  路途虽然艰险,天气却好得出奇,荒凉的新藏公路竟然一点都不冷清,并不是如我们想象的几百公里见不到一辆车,一路上,工程车、油罐车、私家车、军车、警车等各种车辆或随行或交错;也偶尔路过村庄,其中在一个村口,我们还被一大群羊拦了半个多小时。我坐在车上,给这些羊画了一幅速写。

  绵延不尽、寸草不生的险峰峡谷和近在迟尺的蓝天白云,很有一种非在人间的感觉。

  我俩都有一些高原反应,但还好,天黎稍微严重一点。

  但当世界第二高峰、海拔八千六百一十一米的乔戈里峰的主峰展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很清醒,很兴奋。

  这座神秘而绝不可亵渎的雪山,从我们的魂牵梦绕中跃出,毫不遮掩,不容置疑。

  今日凌晨回到叶城。天刚黑没多久。

  歇息下来,天黎的高原反应加重了,头痛。给他喝了葡萄糖,吸了氧。我问他,很想知道你以前每天每天审稿、签稿只见那多官齐俯伏奏道:“陛下且休烦恼,公主已失,至今一十三载无音到深夜,会缺氧吗?有这么头痛过吗?

  他没有回答,睡着了。


  ************************************************************************************************

  做爸爸的第二年,在部委研究所工作了六年的仲天黎决定下海。

  这个决定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因为他在这里正干得风生水起,不仅早早地拿到了副研究员的职称,而且在国际上著名的专业杂志上发表过几篇颇有分量和影响的论文,俨然已是国内经济学研究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他架不住朋友的撮劝,也认为新闻更广阔更直接,同时收入也要高出好些倍。他去了一家财经类报纸,从最基层的小记者做起,很快就成了记者部主任又跨到总编室主任,然后是副总编辑、总编辑,具有文史和经济双料知识背景的他感觉找到了自己的天地。六年后的春季,也就是妻子赴美留学的前两个月,几家投资商合作大手笔改组了一张报纸,取名《东方资源报道》,仲天黎被组进了班子,身兼东方资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首席执行官以及报纸的社长、总编辑。

  由于高举高打,定位精准,投资到位,人才济济,报纸一经出炉就亮瞎了业界的眼睛,很快跻身国内最先锋的财经类媒体之一,仲天黎也顺势成为了传媒界乃至财经界的红人,没完没了责无旁贷的选题、审稿以及各类宴会、峰会、展会、研讨会,如飓风一般卷走了他几乎所有的个人时间,妻子女儿当然还有妈妈抱怨不断。

  但有一个时间段是仲天黎雷打不动不能耽搁的,即每周六下午陪女儿仲晶晶去学钢琴。女儿六岁开始学琴,进步很快。

  晶晶学琴的地点位于北京城西一处新开业的、号称亚洲最大的购物中心对面,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学视唱练耳,后一个小时学钢琴。上官仪那时候还没有出国,只要有时间,她会跟仲天黎一道来陪女儿上课,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本书在教室的过道里边看边等。仲天黎一个人时,也捧着书看两个小时。第二年开春的一天,上官仪给正在看书的仲天黎打电话,让他到对面的购物中心去帮她买个东西。仲天黎越过马路,到购物中心买完东西后开始瞎逛,发现五层有一间巨大的电子游戏厅,他竟然很快迷上了其间的架子鼓游戏,再往后,送煤飞色舞行情可以持续吗?女儿进到学琴的教室后,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耗在了这个游戏里。他每次买五十个游戏币,独自霸占一个架子鼓,把自己玩得满头大汗,筋疲力竭。他都很奇怪这种他一直十分鄙视的电玩,居然也会让自己如此痴迷。“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放松和锻炼的方式,”仲天黎回家跟上官仪讲起,妻子笑着赞许,“你整天没有时间活动活动筋骨,这个办法不错那金山寺长老叫做法明和尚,修真悟道,已得无生妙诀。陪女儿的两个小时,就别再抱着书看了。看那么多书干嘛?复杂的笨蛋!”

  妻子出国了之后,仲天黎等闺女的时候基本上不再看书了,泡在这电游里。他已经玩得烂熟。经常,他旁边会有一堆人围观,偶尔会有人叫好,但大部分人都傻傻地看着,或许有人还在嘟哝,这个看上去不像是不良少年成长起来的男人,怎么会沉迷于此呢?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但异常短暂,冬天往往说来就来。对于仲天黎来说,这个秋天就更加残酷和不堪了。妻子那个慌乱的决定——仲天黎这么给她定性的,慌乱!“当然,也许他们走到一起成为夫妻就是一种慌乱,老爷子弥留之际的慌乱”,仲天黎反过来也老这么想——让这个秋天提前结束,冬天提前降临。

  十一月,刚立冬没两天,周五傍晚,雪突然飘下来,夜里开始加大,下了整整一宿。

  这个城市还没准备好迎接这场大雪,好多树的叶子才开始掉,甚至还绿着呢,结果在大雪的堆压下,街上满是被压断坠地的树枝树干,全城的道路陷入混乱。

  再坏的天气也不能耽搁学琴。下午,仲天黎照例把女儿送到了教室,然后径直跨过雪白的街道,来到对过的游戏厅。他心思杂乱,却还没忘了给手机设置好闹铃,提醒女儿下课的时间。他自顾自地在架子鼓上疯狂地敲打着,旁边照例是一堆闲散的围观者。通常,围观的人不会待很久,会换了一茬接一茬的,但今天他发现,有两个围观者一直在旁边。他停下来换币的时候,侧目看了他们一眼,是一个女子带着一个男孩。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忒有灵气,乌亮乌亮的眼珠透着憨厚、善意和一丝难以觉察的愁绪。仲天黎瞬间像闪灵一般看见了自己的小时候,心里很强烈地揪了一下。他再抬头去瞅那女子,发现她足足有一米七的个子,英姿飒爽的,脸上却不乏灵秀,她的长相与男孩并不一样,但眼睛和眼神和这男孩的甚为相似。他抬手去拭额头上的汗珠的同时,朝他们笑了一下,问男孩,“你在等这个鼓吗?”

  男孩有点害羞地拽紧了女子的胳膊,把脸贴在上面,咧着嘴只是笑。

  “没有没有,先生,他就看看,”女子赶紧说。

  仲天黎迅速环顾了一下,所有的游戏机都被占了,“不是吧,你一定在等,是吗?”男孩点点头。

  “没问题。现在轮到你了。”仲天黎从凳子上站起来,把男孩扶上去,“用我的游戏币。”

  “那可不成,不成。”女子赶忙阻止。

  “没事儿呀,你没看见吗,我这里还有一大堆呢,根本用不完。”

  “叔叔,我这里也有。”男孩从兜里掏出来一袋游戏币。

  “这些你自己留着吧。”仲天黎不容置疑,“我呢,玩累了,正好想去外面休息一下。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个座位可是我专享的哦,所以你们就踏实地在这里玩。再帮我看一下衣服,我一会儿还回来。谢谢。”仲天黎指了指搁在游戏机旁边的一件毛衣,拎起双肩包,扭头便撤。

  男孩坐在凳子上,和女子一道目送着头也不回的仲天黎消失在人群里,对视着笑了。

  “那,那……?”男孩瞅瞅仲天黎留下的游戏币,再举起手里拽着的自己的游戏币。

  “当然是用你自己的啊,”女子说。

  男孩不再犹豫,高兴地玩了起来。

  仲天黎先是到楼下去透了口气,又回到五楼去逛书店。这一逛差点忘了时间,等他想起来晶晶马上要下课,匆匆赶回游戏厅。男孩已经玩得满头大汗。“小家伙,你继续玩吧,我要去接人。”他伸手抓起他的毛衣,发现刚才留下的游戏币原封不动地还在那里,指了一下,“这些,给你了,好好玩。再见。”说完再一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怪人!”男孩嘟哝了一句。

  “嗯,怪人,”女子也喃喃地说,“不管他了,咱继续玩。”



  仲天黎晚上躺下的时候,想起下午的这趟邂逅,竟然好久没睡着,脑子里满满的是那一对母子的眼睛——此时他还以为是一对母子——以及男孩的神情。他还试图更详细地想起那女子,但孩子当时夺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确实没太注意她,想不起来,只能想起她的眼睛。

  周一开始,又是像风一样忙碌的一周,可令仲天黎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是,他居然惦记上了周末,惦记上了还会在那儿遇见那对母子。然而之后连着三个周末,他未能如愿。“好吧,只不过一次遭遇呗。” 他开始忘记这件事儿。

  第三周的周五,报社发生了一件事让仲天黎很是憋闷。

  编前会上,报社的几名董事及大股东代表也来列席。正常的编前会结束后,监事会 宣布召开一个临时董事会会议。仲天黎事先得悉了这个会议的目的,果然,他们对仲天黎压制选题和稿件的做法发起了集体攻击。他们提到的这些选题和稿件,仲天黎认为大部分是违背新闻原则的,纯粹是部分股东为了逐利故意纵容。比如一些并没有新闻价值甚至与新闻事实相悖的软文,更严重的是,有人发明了一种讹诈的方法,即事先搜集一些捕风捉影的负面传闻,杜撰成稿件,再由捉刀者发给企业,美其名曰向企业求证,之后不管企业是否证实——如果企业不能满足某些条件的话——这个稿件都将被发出,但在标题和行文上做出问号或证伪的姿态,通常的形式是“×××董事长昨晚现身XX高档会所,涉事者否认”“传闻跟踪:×××企业使用劣质原料,正待落实”等等。大部分中招的企业为了息事宁人,会同意给报纸投放或追加投放一定的广告,尤其是一些在某一个项目或谈判进入到关键节点的企业。

  其实,筹备这张报纸的时期,仲天黎在跟部分股东和合伙人的交流中,便察觉到了这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和主张,他极为震惊,并因此犹豫过。仲天黎当初从一个理论研究者转行来做新闻,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美国普利策新闻奖创立者约瑟夫?普利策的鼓舞,他说:“倘若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了望者。他要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观察一切,审视海上的不测风云和浅滩暗礁,及时发出警报。”仲天黎想,如果眼前的这些人怀着如此邪恶的心态来做新闻,那么记者们不仅不是警报的发出者,反而成为了需要被警报的人。这太可怕了。但撮合他加盟的大都是一些道高望重的人,包括先前在社科院的恩师、部里的老领导、报界的前辈,这些人的一部分后来也成为了这张报纸的顾问乃至编委。他们当然是支持仲天黎的,他也认为只要他们还在,这种事情即可制止,而持有这种主张和声音的人,为了先把报纸办起来,也未再鼓噪。可现在,眼瞅着报纸立起来了,这种声音和做法开始甚嚣尘上。仲天黎毫不手软,通常对此一概赶尽杀绝——可也难免在有意为之者的巧妙掩护下挂一漏万,事后,仲天黎亦必定严厉追究。——这才有了今天这个所谓的编前“扩大会议”和临时董事会会议。

  会议不欢而散。作为终审总负责人,仲天黎还当着来列席编前会的大佬们的面直接砍掉了下一期报纸他认为违例的选题。

  下班后,仲天黎没有回家,他把刚刚也参加了编前会的达杰约去了一家茶餐厅。

  今年三十一岁的达杰全名多吉达杰,四川甘孜人,一半藏族血统一半蒙古族血统,从外表便很容易分辨出他不是汉人,个儿虽然不是很高大,但体格健硕,隔着衣裳都能看到身上发达的肌肉,宽大的脸庞带着高原红的黝黑,让人瞬间感受到太阳的芬芳和热烈,嗓门洪亮而干净,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干脆利落,有使不完的精力,如同草原上一匹永不停歇的烈马。他祖上都是在马背上谋生的,到他这里,出了个读书人。他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先前是南方系媒体一家名刊驻北京记者站的副站长,以敢写敢说、文笔犀利、脚勤手快的风格在新闻界小有名气。仲天黎从研究所出来做记者后,两人相识,同时认识的还有他们的摄影记者老莫,三人很快成为了密友,并多次联手,做过几个有分量的新闻调查。仲天黎很欣赏他俩的才情,尤其是达杰身上那股轴劲儿,让仲天黎颇为着迷。新闻记者嘛,这两样东西均极其宝贵。那一年,达杰和老莫合作的一个新闻报道引发了轩然大波,不仅差点葬送了他们的职业前途,还险些把他们送上了法庭,关键时刻,仲天黎伸出援手,在他的报纸上组织了一组相关报道,逆转了局面,从此,达杰和老莫都视之为救命恩人。“可不敢当,怎么成恩人了?”他们来谢他的时候,他客气地说,“我不过是尽了一个新闻人的责任,否则我们还对得起这份职业吗?”“新闻人多了去了,可站出来的只您一个。”“当然不是啊,只不过我先站出来。不是我,一定也还有别人的。你们真的别多想,以后咱多合作就成。”“必须的!”老莫比仲天黎还年长一岁,也是山东老乡。顺理成章地,《东方资源报道》创刊时,仲天黎想把他们一道挖到自己麾下,但老莫没动窝,达杰随仲天黎来这里做了记者部主笔。

  达杰的工作和成绩一直令仲天黎很满意,更重要的是,仲天黎对他很信任很放心。可最近一段时间,仲天黎觉得他也有“作恶”的嫌疑——他一直把这种新闻歪风称作“作恶”。

  “时至今日,我们回到湖畔投资和间海集团的事儿上来,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仲天黎开门见山。

  这是两家最近被达杰先后“揪出来”的丑闻事主,也是刚才编前会上大家讨论的热点案例。

  间海集团是一家位于长江下游的国有参股金属制品企业,股票在香港挂牌,深耕该行业若干年,实力雄厚,但最近一年左右时间,经常被媒体曝光一些不大不小的负面新闻,到了上个月,一起严重的环境污染事故惊爆于世,监管机构立即行动,公司董事长兼总裁被勒令停职接受调查,八成以上的生产线被无限期停产整顿,公司发布公告称业绩将下降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个重磅报道的捉刀人正是达杰。今年夏天,他从一个渠道获悉新闻线报,然后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搜集线索和证据,最后成文刊出。报道出台的第二天,间海集团的股票被紧急停牌,复牌后,股价毫无悬念地崩塌,当天跌去百分之八十,之后持续走低,一周内市值仅剩下百分之十不到。这还没完,多家媒体继续连锁反应,恶意的用工制度,糟糕的内部管理,总负责人的懒政庸政,先后被挖了出来,一家曾经的明星企业就这样坠入了地狱。

  上周五,达杰再出重手,爆料了湖畔投资。

  总部设在深圳的湖畔投资管理公司是一家投行机构,曾辅导过众多公司到国内外证券交易所上市,在公益事业上也手笔宏大,其参股者不乏国内一些顶级的金融集团,可谓背景深厚,光环加身,口碑载道。然而,达杰首先在《东方资源报道》上披露出了其帮助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新闻,众多媒体一如既往地跟上,湖畔投资应声跌落神坛。

  所有这些按说也并不新鲜,公司丑闻时有发生,而新闻难免互相追逐,甚至落井下石,这种密集的新闻轰炸大都会使事态放大若干倍,这也是新闻的“恶”的一面。但仲天黎隐隐感觉到这里面还有另外的“恶”。

  审核这两个选题的时候,仲天黎也不是没有犹豫过,这么重磅的负面新闻对于一家企业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尤其是间海集团,毕竟还涉及实体产业。但达杰出示了更为重量级的新闻线索和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这两家企业的行径恶劣、后果危害。仲天黎还追问过达杰这些线索和证据的出处或提供人,可达杰死活说先不便透露。出于对达杰的信任和新闻正义感,并且还召开了特别编前会进行讨论和评估,仲天黎在迟疑中批准了选题和稿件,也在迟疑中对达杰的稿件做了最后的签发。

  “仲老师,您不认为今天的会议上有一个异常情况吗?”达杰没有马上直接回答仲天黎的问题。——达杰认识仲天黎的第一天起就称他为老师,改不过来了,除了在公开场合。

  “先说那两家公司的事儿吧,”仲天黎很少在达杰的面前这么不耐烦。

  “好吧,我知道这两个报道您很嘀咕,甚至可能给您带来了黑锅,无论如何,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你的意思是今天不能给出交代?”

  “仲老师,您看啊,——对不起,我得抽一支!”达杰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我知道报社有您认为的那些‘作恶’的行为,您甚至可能也怀疑湖畔和间海的事儿我也在‘作恶’。可是,从打一开始我决心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便准备好了您可能对我的怀疑,但我真的不怕,因为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儿很多时候解释的过程会很复杂,”仲天黎虽然根本也不相信达杰这两件事上会有问题,撇开多年的信任不说,逻辑上也不是很成立,但他仍感蹊跷。

  “的确,什么事情到了需要解释的时候,就已经复杂了。不过在这个事儿上,我相信您也一定意识到了其中的两个因素,它们可以让整个事情显得简单一点。第一,通常拿去讹诈人的新闻会是那种不疼不痒的新闻,像这么重大的新闻不太可能拿来派做这种用途,否则一定会收不了场;第二,此种情况下,当事企业是不是紧接着会有广告跟进投入,或者至少表示将来什么时间段一定会投入,要不有人来找到报社高层——包括您,我相信有过不少这种先例——来接洽、来摆平?”达杰如同站在辩护席上稳操胜券的律师,语气也不客气,“仲老师,您看,我说的对吗?”

  “就算第一个你说得有理,但第二个不成立。咱有纪律,不能马上接受被负面报道的企业的广告,这你应该很清楚。”

  “我很清楚。但这种企业来洽谈广告并示好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我怎么知道这两家企业没来洽谈过?或许是因为还没到我这里罢了。”

  “仲老师,现在想来,这两个报道我认为不是这么简单,其中可能另有隐情。我甚至觉得我也被下了套,所以我准备重启调查。还那句话: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达杰反过来安慰仲天黎。

  “被下了套?什么意思?”

  “现在说不清。我可能也被当成了枪使。”

  “有这么复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您看我是在开玩笑吗?”

  “你准备怎么办?”

  “事情的源头在我,而且现在也惊动了各个方面。如果真的另有隐情,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些各个方面也会被套进去。所以,这事儿我会全力跟进,把真相找出来。”

  “你是说……”

  “不不,仲老师,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您也别瞎猜,免得打乱我的思路。总之,这一段时间,您可能得放松一点我,别给我派更多的任务。”

  “我本来就没给你派过什么任务,你的任务都是你自己找的。”

  “嘿嘿,那倒是。”

  “另外,你刚才说今天的会议有一个异常情况?”

  “对啊,您没注意吗?”

  “请直说。”

  “陈总编,今天是站在你这边的。您不诧异吗?”

  达杰提到的陈总编是报社的副社长兼副总编辑陈讷。他比仲天黎大三岁,家庭背景比仲天黎硬多了,正宗新闻专业科班生,毕业后一直在报纸工作,来这里之前是一家赫赫有名的报纸的评论部主任,更早的时候也担任过这张报纸的总编室主任助理,大大小小的新闻奖曾拿到手软,除了学历,其他论背景论资历论年龄甚至论才情,仲天黎可能都没法比。最早的传说便是他来做这家报纸的总编辑,后来却落在了仲天黎头上。仲天黎真没想争,他一直提议让陈讷来担任,但投资方有最大的话语权,他们坚持仲天黎。仲天黎唯一能找到解释这个结局的理由是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个有经济学背景的人,毕竟这是一家财经媒体,同时也是一家企业。他也没料到,陈讷竟然甘于屈居,但确实,从一开始,两个人在工作上就处处相左,像南方复杂的方言一样不和谐。达杰曾经提醒过他,说陈讷觊觎他的位子。仲天黎知道他有这个念想,可他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也不屑于达杰的提醒,还开玩笑说,“多大的官儿呀,他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他。”今天的会议,陈讷是站在他这边的,但仲天黎并不认可达杰的看法。

  “是不多见,但正常呀。他也是一个新闻界的老人了,资历比咱俩都深,大是大非他不能犯嘀咕吧,要不还怎么走下去?”

  “以前你们也不是没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发生分歧,甚至公开的。”

  “今天讨论的问题,我的话已经说得相当重了,他总不能还拧着我吧,再这样不就成打架了嘛,而且他非要站在非正义的一边。”

  “我以为您有点轻敌。”

  “千万别这样说。至于嘛,都‘敌’了。这个问题上你有点神经了。”

  “好吧,先不说这个。这两个报道的事儿会不会再出更大的幺蛾子啊?”

  “天还能塌下来吗?”仲天黎从椅子上站来去了,踱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以前比这更大是事情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老莫他们几个还好吧?你张罗一下,哪天找个时间聚聚。”

  “没问题,——喂,您真的没事儿吧?”

  “能有啥事儿!得,撤吧,我还回家陪闺女呢。”

  这天晚上,一场大雪再次覆盖了北京城。





  第二天周六,下午,仲天黎照例带晶晶去上钢琴课。上课之前,钢琴老师把他叫到一边,问他是不是有意向让他这个闺女将来朝钢琴方向发展。仲天黎支支吾吾地没有肯定。他自己其实并不抗拒这个建议,记得有一次还跟上官仪讨论过,但她直接给否决了,“艺术,那可真得有绝对的天分,否则,只能沦为永远的配角,谋生都成问题。——你这个闺女现在琴学得是不错,可是你确定她有如此高的天分吗?还是老老实实学个通用的专业吧。”“跟你这样做个医生?”“这有什么不好?”这番讨论到此戛然掐断,两个人都觉得不合适。上官仪大学时期的男朋友路远小时候便一直想朝音乐方面发展,但他的父母坚持让他学医。

  “您这个闺女有异禀呢!”钢琴老师仍不肯放弃。

  “此话怎讲?”

  “她能玩那个什么,那个什么‘环’来着?……对,九连环!玩得可溜啦,我眼都看花了。”

  仲天黎笑了,“那不是什么异禀,是我祖传的一点小儿科。”

  “祖传的?”

  “对啊。我老家是山东的,我们那儿不少人都能把这个玩得很好。——她这个也是我教的,并不能说明她钢琴也有异禀。”

  “当然有异禀啊!您还是再认真考虑一下吧,如果考虑成熟,得趁早做决定。”

  “好,我们好好考虑一下。”

  孩子开始上课后,仲天黎下意识地往马路对面的购物中心走去,心事重重地。他径直来到购物中心五层的电游厅,换了二十个游戏币。当他走到架子鼓区时,蓦然发现四周前遇见的那个男孩正端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地击打着鼓点,旁边是那位女子我待要拿棍打他啊,可怜又不禁打,一顿棍都打死了,师父又怪我行凶。他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记不得立在多久。女子整理衣物时回头看见了他,稍”黛玉一翻身,却原来是一场恶梦.  喉间犹是哽咽,心上还是乱跳,枕头上已经湿透,肩背身心,但觉冰冷.想了一回," 父亲死得久了,与宝玉尚未放定,这是从那里说起?"又想梦中光景,无倚无靠,再真把宝玉死了, 那可怎么样好!一时痛定思痛,神魂俱乱.又哭了一回,遍身微微的出了一点儿汗,扎挣起来,把外罩大袄脱了,叫紫鹃盖好了被窝,又躺下去.翻来复去,那里睡得着. 只听得外面淅淅飒飒,又象风声,又象雨声.又停了一会子,又听得远远的吆呼声儿,却是紫鹃已在那里睡着,鼻息出入之声.自己扎挣着爬起来,围着被坐了一会. 觉得窗缝里透进一缕凉风来,吹得寒毛直竖,便又躺下.正要朦胧睡去,听得竹枝上不知有多少家雀儿的声儿, 啾啾唧唧,叫个不住.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渐渐的透进清光来.  黛玉此时已醒得双眸炯炯,一回儿咳嗽起来,连紫鹃都咳嗽醒了.紫鹃道:“姑娘,你还没睡着么?又咳嗽起来了,想是着了风了.这会儿窗户纸发清了,也待好亮起来了.歇歇儿罢,养养神,别尽着想长想短的了有惊讶,冲着他笑了。仲天黎也冲她笑了笑,同时示意她别打扰男孩。她点点头。仲天黎上前了几步,同女子并排站着,看着玩得满头大汗的男孩。

  男孩把一个游戏币玩结束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哎呀,差一点呀,就差一点啊!”,他转过身来,也看见了站在身后的仲天黎,高兴地从凳子上蹦了下来,“叔叔,您好。”如同遇见久违的亲人。

  “你好啊,小家伙,”仲天黎一下子忘记了烦恼,“我怎么好几个礼拜没见到你呀。”

  “我爸爸来了,”他从架子鼓旁边掏起一件他的衣服擦拭着头上、脸上的汗珠,“我陪我爸爸出去玩了。”

  “他爸爸,难得来看他一次,”女子说,“就是我哥。这是我哥的儿子。”

  “嗯,这是我姑姑,”男孩指着女子说。

  “我还以为这是你妈妈呢,”仲天黎上前摸了摸他还是湿漉漉的头。

  “我妈妈……”这三个字刚从男孩嘴边蹦出,就顿住了。他瞅了一眼姑姑,“……这个,以后再跟您说吧。”

  “行,以后有的是时间。要不,你接着玩吧。”

  “叔叔,还是您来打吧,您打得好。”

  “打得不好才要练嘛。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你打得好呢。”

  “嗯……要不这样吧,您打两个币,算给我表演一下,行吗?”男孩说着,从台子上取出两个游戏币,伸手递给仲天黎。

  仲天黎开心地笑了,女子也笑了。“就依了你!”仲天黎随手把刚才买来的二十个游戏币一股脑地堆在了男孩的游戏币一起,坐上凳子,熟练地敲击了起来。

  他打完两轮,男孩和女子鼓掌。仲天黎从凳子上下来,跟男孩说,“现在该你了。”

  男孩一笑,“好嘞,”说着爬上了凳子,敲击起来。

  仲天黎和女子则在旁边边看着边攀谈起来。这一攀谈不打紧,她居然跟他一个姓,叫做仲夏,而且她所工作的公司是他们报社的一个大客户,一家名为北京南极焰火广告有限公司的机构,仲夏是这家公司的视觉设计总监。

  “这太神奇了!咱姓仲的本来就少,我这样邂逅的好像您是第一个。”仲天黎难掩惊喜。

  “确实太巧了。我可是早知道您啊,仲天黎,仲总编,仲总,如雷贯耳的名字啊,只是没见过面,没成想会这么认识。”

  “哪里哪里,工作而已。您是山东的吧?必须是的啊,仲氏出自山东,您看我,山东人,正宗姓仲的。”

  “您这话说的,不是山东人,姓仲的就不正宗啊?我是江西人,好像祖上是从安徽迁到湖南的,后来又移民到了江西。您说的山东啊,那算是仲氏的发祥地吧。中国好多姓氏的发祥地都在山东,这不奇怪。”

  “抱歉,您说得对。我们两家单位这么密切的合作,以前我怎么没见过您?”

  “也不奇怪呀。我是一个做设计的后台人物,小人物,哪能跟您比啊。”

  “这就生分了吧。这么巧这么近,以后多联系。还有啊,以后不能叫我什么仲总了,要是不嫌弃,直接称‘哥’吧。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呀,毋庸置疑。”

  “这哪敢?”

  “有啥不敢的?就这么定了。这孩子,是您侄子?您哥的孩子?那也姓仲啰?”

  “当然啊,他叫仲凯,今年九岁,小名凯凯。”

  “太好了!看这样子他跟您在一起生活?没跟爸妈在一起?”

  “差不多刚生下来就跟我在一起。我哥在广州忙生意,自己一个人,顾不上他。”

  “哦。”仲天黎不便多问,他马上去叫仲凯,“仲凯,凯凯,你停一下。”

  仲凯停下手里的鼓点。

  仲天黎说,“巧了啊,我也姓仲。以后你不能叫我什么‘叔叔’了,得管我叫……”他顿了一下,回头问仲夏,“他得管我叫‘大伯’呢还是叫‘舅舅’?”

  仲夏乐了,“还是叫‘舅舅’吧。”

  仲凯莫名其妙,看看仲天黎,看看仲夏。仲夏掏出纸巾,帮他擦拭着头上的汗珠,笑吟吟地说,“瞧你这福分,在街上捡到个舅舅,还不赶紧叫啊。”

  “真的吗?”仲凯还以为在开玩笑。

  “真的,他也姓仲,大名鼎鼎的仲天黎仲总编。叫‘舅舅’吧。”

  仲凯轻快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朝仲天黎鞠了个躬,“舅舅。”

  仲天黎蹲下身一把把他搂在了怀里,“哎呀呀,哎呀呀,瞧这娃儿,多懂事多有礼貌啊!”




  【注:本小说已在“中国版权登记中心”完成版权登记,登记号:国作登字-2021-A-00016692】
      威风凛凛欺天将,怒帅群妖出洞前。”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着丫鬟端过两盘茶来,大家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ゅ人位,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近我这边坐着。众人听说,忙抬了过来。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鸳鸯便拉了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若错了我们就笑话呢。股市悟语—一出大戏。”好大圣,飞在中堂,东张西看,见旁边有个小门儿,关得甚紧,即从门缝儿里钻去看时,原是个大园子,隐隐的听得悲声。”菩萨道:“既不曾见,等我念念《紧箍儿咒》。8月5日重要公告解读。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925股市涨停板龙头分享正川股份英特集团腾邦国际新余国科众兴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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